本文是《金剛經》第九分〈一相無相分〉的背景說明。經文中對已得四種果位者，提出類似的問題：能否說自己已得何果位？
這四果我以前聽過，但知道的不多，這次寫心得時發現，如果要進一步了解經文，最好先研究好其內容。
本文論點出自《阿含經》與部派論書，《金剛經》兩個譯本（羅什本、玄奘本）皆未提及。
▌〇、背景說明
《金剛經》第九分連問了四種角色：須陀洹、斯陀含、阿那含、阿羅漢。問法一模一樣：這種人能不能升起「我證得了」這個念頭。
經文從頭到尾沒有解釋這四個果位是什麼意思，它只是借用了這四個名詞，說明「一個人是否可以自認證得了什麼果」。
如果不知道這四個果位在說什麼，那就可能很快讀過，把一個理解乘以四，看第一個、跳過後三個。
這篇文章就是來幫我自己補足這方面的知識，但開始前先提醒大家（還有我自己）：
一、以下資料並非出自《金剛經》。 四果的完整內容（斷了哪些煩惱、還要投生幾次…）出自《阿含經》，以及後來部派佛教的論書（論書是指弟子與論師整理、系統化教義的著作，不是佛陀親口所說的經）。所以讀的時候請記得：這些都是從其他經、論書中，取來為第九分補充說明的，不是《金剛經》自己的主張。
二、本文並非四果的通論。不誇張地說，四果這個題目可以寫成一本書，但我的目的只是增進對《金剛經》第九分的理解。所以，凡是與「證果的人會不會升起我已證得之念」這個問題無關的細節，一律不寫。判斷標準很簡單：少了這一段，第九分會不會讀不下去？如果不會就刪掉。
三、文章中的用字，會以現代的常用字為主，因為說明是以看懂優先，所以與原文會稍有不同，例如：羅什譯本是須阤洹、斯阤含，但以下文章寫的是須陀洹、斯陀含。想讀原文原字的朋友，可以看論壇中整理的線上閱讀版。
參考資料來源在本文最後一節，這裡先舉個例子。
《雜阿含經》第八五四經記載，有比丘問世尊，某在家弟子命終後往生哪裡，經中一口氣列出了三種答案：
- 斷了五下分結的得阿那含，在天上般涅槃，不再回到這個世間；
- 三結斷盡而貪瞋癡轉薄的得斯陀含，還要再受一次生；
- 三結斷盡的得須陀洹，不墮惡趣，最多在天上人間往返七次。
以上每個認得卻不懂的名詞：「結」「五下分結」「三結」「七有」，以下都會逐一說明。
▌一、判斷標準
四個果位的深淺，量的是同一件事。這一節就是把那把尺立起來。尺立好了，四個名詞才有著落；尺不立，四個名詞就只是四串沒有內容的音譯。
1. 「結」是什麼
「結」就是我們平常說的打結、綁住。佛經引用這個意思：把人綁在生死流轉裡的心理機制，只要不解開，人就永遠無法離開這個反覆投生的循環。梵語 saṃyojana，字面意思就是「捆綁在一起」。
提醒：結不是指「壞事」，而是「認知上的錯」加上「情緒上的執著」。
以下「三結」，就是四果第一階所斷的：
- 身見：認為我們的身心裡，有一個常住不變的「我」。這是認知上的錯。
- 戒取：以為守著某一套儀式或苦行就能得解脫。這也是認知上的錯，錯在把手段當成了目的。
- 疑：對佛所說的解脫之道猶豫不決。
以上三個名詞與其內容，見《雜阿含經》卷二十九第八二〇經；同樣的三個名詞在卷十五、卷三十一也反覆出現，說法是這三結已經斷盡、已經看透，就名為須陀洹。（CBETA 出處為 T02n0099）
這三結都不是「做壞事」，而是看錯了。
這一點很重要，因為它決定了四果的性質：四果度量的不是行為的好壞，是看清楚到什麼程度、因而鬆開了多少結（捆綁）。
2. 「欲界」是什麼
第三果的名詞叫「不還」：不再回來。
阿那含： anāgāmin。這個名詞的組成一眼就看得出來：前一個果位（斯陀含）的 āgāmin（要來的人），前面加上否定前綴 an-，就成了「不再來的人」。後面會有更詳細介紹，但這裡提了「不還」，還是要簡單說明一下。
就像：dis + agree → disagree、un + happy → unhappy。
要弄清楚「不還」，就必須先知道：不再回到哪裡。
佛教的世界觀把有生命的眾生所處的地方分成三層，合稱「三界」，這三層是依照心被什麼東西牽動而分的三個層次：
- 欲界：被感官欲望牽動的那一層。我們現在所處的這個世界就在裡面。「欲」是指感官上的欲求（梵語 kāma-dhātu，dhātu 即「界」，指一個層次、一個領域）。
- 色界：感官欲望已經不起作用，但還有精微的物質與禪定的樂受。「色」在這裡指物質，也就是有質礙、可被感官接觸到的東西（梵語 rūpa-dhātu）。
- 無色界：連物質也沒有了，只剩極深的禪定境界（梵語 ārūpya-dhātu，其中的否定成分是 rūpa 前面的 a-）。
三界合起來的梵語作 trai-dhātuka，字面就是「三個層次所成的」。
「不還」的「還」，還的正是欲界。所以阿那含這個名詞的意思不是「什麼地方都不去了」，只是「不再回到被感官欲望牽動的那一層來投生」。這點很重要，下一節講到阿那含時會再用一次：名詞否定的只是「回欲界」這一件事，不是否定一切生命的相續。
至於色界、無色界裡面各自還分多少層天，跟《金剛經》第九分要處理的問題無關，略過不談。
3. 為什麼會有下一次投生
佛教的說法是：人之所以死了以後又生、生了以後又死，原因不在外面，而是在心裡還有沒解開的捆綁。
《雜阿含經》講這件事有一個很常出現的講法，說眾生被無明所蓋、被愛結所繫，因此長夜生死流轉。這句話有兩個名詞初學者可能不太清楚，他們的意思是：
- 無明：不是「無知」的意思，是指沒有看清楚事情實際上是怎麼回事，尤其是沒看清「這副身心裡並沒有一個常住不變的我」。
- 愛：不是感情上的愛，是指對某樣東西的渴求與黏著，抓住不放。
看不清楚（無明），所以會黏著（愛）；黏著了，就會依著這份黏著造作行為；有了造作，就有下一次的生命去承接。捆綁在，人就離不開；解開捆綁，就沒有東西留得住他了。
所以「還要投生幾次」這個數字不是獎懲，也不是給修行打的分數，而是「還剩下幾道捆綁」。
4. 結是按「綁在哪一界」來分類的
上面那句「還剩下幾道捆綁」還是太籠統。真正的分法，是看 「結」把人綁在哪一層界，這可以分成兩組。
第一組叫「五下分結」。「下分」指的就是下面那一層，也就是欲界。這五個結的作用是把人綁在欲界，只要還有任何一個結沒斷，就還得回欲界受生。
我們前面已經提過三結（身見、戒取、疑），「五下分結」是再加上這兩個：
- 貪欲：對感官欲樂的渴求。
- 瞋恚：憤恨、排斥。
（參考《雜阿含經》卷二十九第八二〇經：此五結斷盡的人得阿那含，於天上般涅槃，不再回到這個世間。）
第二組叫「五上分結」。「上分」指的是上面那兩層，也就是色界與無色界。 這五個結不再牽涉感官欲樂，改為對色界禪定的貪著、對無色界禪定的貪著、心的浮動、自高，以及仍然沒有看清事情實際上是怎麼回事（這一層最細，所以最後才斷）。這五項的名詞依序是色貪、無色貪、掉舉、慢、無明。色貪與無色貪即是對色界與無色界的貪染。
提醒：「五上分結」這一組，在《雜阿含經》裡並不像「五下分結」那樣頻繁出現。《雜阿含》談阿羅漢，多半直接說「諸漏已盡」「貪、恚、癡永盡」。把十個結整整齊齊分成上下兩組五個，是《長阿含・眾集經》以及後來論書（如《俱舍論》）系統化的成果。佛光大辭典列的出處正是《長阿含》卷八眾集經、《俱舍論》卷二十一、《大毘婆沙論》卷四十九等。
所以這個對稱的兩組結構好用、好記，但要知道它有一部分是後來整理出來的，不是四部阿含裡現成的。
5. 四果的判斷
了解前面「結按界分組」，後面就容易推論了。
第一步｜須陀洹｜斷三結（身見、戒取、疑）
這三個都是看法上的錯。這類錯誤一旦看破，就不會重新長回來，所以方向從此定住，不會退回凡夫。但欲界的貪欲與瞋恚這兩結還在，所以人還是會被欲界拉回去，只是不會拉太久了，最多在天上人間往返七次。
第二步｜斯陀含｜三結已斷，以及貪、瞋、癡轉薄（是「薄」，不是「斷」）
這一步沒有多斷任何一個結，而且變薄的三樣裡有一樣（癡）不在結的清單上。所以四果裡只有這一階不是靠「多斷了什麼」來界定，而是靠「同樣的東西力道減弱了」。拉力減弱，剩下的往返次數也跟著減少，只再受一次生。
第三步｜阿那含｜五下分結斷盡（三結，加上貪欲、瞋恚這兩結）
連貪欲、瞋恚都斷了，再沒有什麼可以把人綁在欲界，於是不再回欲界受生。名詞「不還」就是這樣來的。
第四步｜阿羅漢｜五上分結亦斷盡（色貪、無色貪、掉舉、慢、無明）
十結至此全部斷盡，三界再沒有任何捆綁，不再有任何一次投生。（這是論書的算法；《雜阿含經》講這一階多半不數結，直接說煩惱整體止息。第五節會說明這個差別。）
看完這四步，你就能了解：「還要投生幾次」這個數字，是被「還剩幾道捆綁」所決定的。
6. 一個必須誠實標出來的縫隙
前面第一步有一處，經文是直接宣告結果，沒有把推論寫出來的。
《雜阿含經》說三結斷盡的人「七有天人往生」，最多在天上人間往返七次，就到苦的盡頭。但是經文並沒有說明為什麼恰好是七。三結是看法上的錯，貪瞋則是情緒上的黏著，兩者性質不同；為什麼拆掉看法上的錯，就能讓黏著所導致的投生封頂在七次以內？這一層《阿含》沒有交代，是後來的論書用「見道所斷／修道所斷」的分工去補的。
標出這一點，是因為本文只寫各家說法一致的部分，有分歧或有空缺的地方標明出來，不去裁決誰對。「七」這個數字究竟是上限還是定數，各家算法也有出入，這一併留到第五節集中處理。
7. 第一節小結
- 捆綁沒有解開，投生就會繼續；捆綁少一分，投生就少一分。
- 捆綁按「綁在哪一層界」分成兩組：綁在欲界的五個，綁在色界無色界的五個。
- 四個果位，就是這兩組捆綁被解開到不同程度時的四個位置。
▌二、四果逐一
每個果位都用同樣的四個主題來寫，以方便比較：
- 梵語與字義
- 斷了哪些煩惱
- 還要投生幾次
- 命名緣由
1. 須陀洹
（1）梵語與字義
梵語 srota-āpanna。srota 是水流，āpanna 是進入，合起來就是「已經進入那道流的人」。
漢譯有兩種作法。
意譯「入流」：就是字面意思；也譯作「預流」，「預」是參與、預入的意思，意指「已經算進那一群裡了」。
音譯「須陀洹」：把梵語的讀音以漢字標示，本身沒有字義。
那道「流」指的是通向解脫的聖道之流。
這個比喻的重點是：河流有方向，一旦落進去，就會被水帶著往下游走。所以這個名詞要說的不是「走得多遠」，而是「已經在河裡了」。
（2）斷了哪些煩惱
斷三結：身見、戒取、疑。
第一節講過這三個，三個都是看法上的錯。
身見：認為身心裡有一個常住不變的「我」
戒取：以為守著某套儀式就能解脫
疑：對解脫之道猶豫不決。
在這個果位，欲界的另外兩結貪欲與瞋恚都還沒斷。所以須陀洹不是「沒有煩惱的人」，而是「不會再看錯方向的人」。
（3）還要投生幾次
《雜阿含經》的說法是：這種人不會再墮入惡趣，必定趣向正覺，在天上人間往返七次，到達苦的盡頭。（《雜阿含經》卷十五；卷二十九第八二〇經、卷三十一也是同樣的三句。CBETA 出處為 T02n0099）
上方提到的這兩個名詞，意思是：
- 惡趣：指投生的去處是最苦的那幾種（地獄、餓鬼、畜生）。「不墮惡趣」是說這種人往後的投生不會再掉到三惡道；
- 七有：「有」在這裡是指一次完整的生命，從生到死算一次。所以「七有天人往生」是說在天上與人間之間，還會投生七次。
「七」這個數字，不同派別的算法各有出入，第五節再統一說明。
（4）命名緣由
依「已經進去了」這個事實，不是取自次數。
四個名詞裡只有這一個是從「已經達成什麼」來命名，其餘三個都跟次數有關。
所以「入流」講的是一個不可逆的轉折：在此之前是凡夫，在此之後方向已定，不再退轉。
2. 斯陀含
（1）梵語與字義
梵語 sakṛd-āgāmin。sakṛt 是一次，āgāmin 是要來的人（來自動詞 ā-gam，來、到來），合起來是「還要再來一次的人」。
意譯作「一往來」或「一來」，「斯陀含」是音譯。
「來」是來哪裡？來欲界：第一節講過的那一層，被感官欲望牽動的世界，我們現在就在裡面。
第三果的「不還」，也是同一個地方。
（2）斷了哪些煩惱
三結（身見、戒取、疑）已斷，這一點與須陀洹相同。多出來的是：貪、瞋、癡明顯轉薄。
「薄」就是字面意思，是變薄，不是斷盡。
所以斯陀含與須陀洹的差別，不在於多斷了哪一個結，而在於那幾道同樣還沒斷的捆綁，力道弱了。
這是四果裡唯一一個不是靠「多斷了什麼」來界定的階段。
還有一點值得注意：變薄的三樣裡，癡並不在十結之中。
（3）還要投生幾次
《雜阿含經》第八五四經：三結斷盡、貪瞋癡轉薄，得斯陀含，還要再受一次生，然後到達苦的盡頭。
經文只說一次，沒有說這一次生在哪裡。
一般聽說的「一往天上、一來人間」（先生到欲界天去一趟，再回人間一次），那是後來論書把「一次」的細節補足的講法，不是《阿含》的字面。
經文只說一生，論書給了走法。兩者不衝突，但層次不同，讀的時候要分得開。
（4）命名緣由
命名就是取自次數。「一往來」三個字，字面上直接就是「一次往、一次來」。
這裡可以看出一個對比：須陀洹的名詞取自已經進入（而不是七次），斯陀含的名詞取自還剩幾次。前者是完成式，後者是倒數。
這個差別本身沒有高下，只是取名的著眼點不同，但它會在第三節變得很要緊。
3. 阿那含
（1）梵語與字義
梵語 anāgāmin。第一節已經先提過這個詞的組成：前一個果位的 āgāmin（要來的人），前面加上否定前綴 an-，字面就是「不再來的人」。
意譯作「不來」或「不還」，「阿那含」是音譯。
兩個譯法裡，「不還」比「不來」清楚一些，因為「還」字帶有回去的意思，會提醒讀者這是「不回到某個地方」，而不是「不出現」。
（2）斷了哪些煩惱
斷五下分結：第一節講過的那一組，身見、戒取、疑，再加上貪欲與瞋恚。
關鍵在後面兩個。須陀洹與斯陀含都還留著貪欲與瞋恚（斯陀含只是變薄），本果位則是全部斷盡。
第一節說過，這一組結的作用正是把人綁在欲界。繩子一根不剩，人就再也回不去欲界了。
（3）還要投生幾次
《雜阿含經》卷二十九第八二〇經：五下分結斷盡的人，受生而般涅槃，是阿那含，不再回到這個世間。第八五四經：這種人在天上般涅槃，不再回生此世。
上一段提到的這兩個名詞，意思是：
- 般涅槃：梵語 parinirvāṇa 的音譯，意譯作「滅度」，兩者所指是同一件事，指煩惱徹底止息、生死流轉到此結束；
- 此世：就是欲界，經文用的是「這個世間」這樣的日常說法。
所以答案是：欲界的投生次數歸零，但生死尚未完全結束。 這一階的人往生到上面的層次去，在那裡把剩下的斷完。
提醒：「不還」否定的只是「回欲界」這一件事，不是否定一切生命的相續。
如果把「不來」讀成「什麼地方都不去了、就此消失」，那阿那含與阿羅漢就沒有分別，四果會塌成三果。
部派論書（主要是說一切有部系統）把阿那含在上界如何般涅槃再細分成好幾種走法。那些細節與第九分要處理的問題無關，略過不談。
（4）命名緣由
命名還是依次數而來，只是這一次是把次數否定掉。
這樣看應該更清楚：斯陀含是「還有一次」，阿那含是「一次也沒有了」。
兩個名詞著眼的是同一件事：回欲界的次數。差別只在一個是一、一個是零。
4. 阿羅漢
（1）梵語與字義
梵語 arhat，來自動詞 arh-，意思是值得、堪受，所以字面是「值得的人」。
漢譯最常作「應供」：「應」就是值得，「供」是供養，合起來是「值得受人供養的人」。「阿羅漢」是音譯。
這裡有一件事必須標明，漢傳的註釋傳統還有另外兩個解釋：
- 殺賊：把煩惱比作賊，說這是把賊殺盡的人；
- 無生：說這是不再有投生的人。
這兩個解釋很常見，但它們的性質不是語源，是釋名。
「殺賊」那一解，是把 arhat 拆成 ari（敵人）＋ han（殺）來讀的，這在語言學上並不是這個詞的實際構成，而是註釋為了帶出教義而作的解釋。
標出這一層不是說它錯，而是提醒大家：讀到「殺賊」「無生」時，要知道那是對這個果位內容的說明，不是「阿羅漢」三個字本來的意思，本來的意思就是「值得的」。
（2）斷了哪些煩惱
論書的說法是斷五上分結：第一節講過的那一組，色貪、無色貪、掉舉、慢、無明。加上前面的五下分結，十結全斷。
第一節提過，這裡再說一次，因為它正落在阿羅漢身上：《雜阿含經》講阿羅漢，多半不用「五上分結」這個講法。
它用的是另一套語言。卷三十一：不起諸漏、離欲解脫，名阿羅漢；諸漏已盡，所作已作，卸下重擔，得到自己該得的，一切繫縛生命的結都盡了，心以正智善得解脫。卷二十九第八二〇經：欲有漏、有有漏、無明有漏三者心解脫，這就是增上慧學。
「漏」的意思是指 煩惱，取的是「不斷從心裡漏泄出來」的意象。「諸漏已盡」就是煩惱全部止息。
所以這兩套描述：論書用「十個結斷盡」來說，《阿含》用「煩惱整體止息」來說，講的是同一件事。
兩套不衝突，但層次不同。前者是後來為了與前三果工整而作的系統化整理，後者是經文本身的語言。這裡只標明差異，不判定哪一套比較對。
（3）還要投生幾次
零。 而且是徹底的零，不是「不回欲界」那種局部的零。
《阿含》描述這件事有一組固定的句子，佛弟子證阿羅漢時反覆出現：我的生已經盡了，清淨的修行已經確立，該做的已經做完，自己確知不再受後有。
「後有」就是往後的生命。「有」字在講須陀洹的「七有」時已經用過，指一次完整的生命，「不受後有」就是不再有下一次。
（4）命名緣由
既不是次數，也不是進度，而是一種資格。
前三個名詞都在講一趟行程：進去了、還要來一次、不再來。第四個名詞講的是這種人配得上什麼。
「值得受供養」不是一個位置，也不是一個動作，而是一個身分上的判定。
5. 四果並排
| 須陀洹 | 斯陀含 | 阿那含 | 阿羅漢 | |
|---|---|---|---|---|
| 字義 | 進入了那道流 | 還要再來一次的人 | 不再來的人 | 值得的人 |
| 所斷 | 三結 | 三結，貪瞋癡轉薄 | 五下分結 | 一切煩惱（論書作五上分結亦斷） |
| 餘生 | 天人之間七次 | 一次 | 不再回欲界 | 沒有 |
| 命名緣由 | 已經進去了 | 剩下的次數 | 次數歸零 | 值得受供養的資格 |
看最後一列。前三個果位的名詞，都是從「行程走到哪裡」取的，第四個是從「這種人是什麼」取的。
四個名詞並不是同一種取名方式。
▌三、名詞的字面動作
本節是將四果對照回《金剛經》的經文。
它不解釋經文（解釋經文是第九分導讀的事），只做一件事：指出四個名詞間的不對稱。
看見這個不對稱，再回去讀第九分時，就能看出經文為什麼那樣問。
1. 不對稱在哪裡
- 須陀洹（入流）：進去了
- 斯陀含（一往來）：還要來一次
- 阿那含（不來）：不再來
- 阿羅漢（應供）：值得受供養的人
前三個都在描述一個動作，或者說一趟行程：進入、往返、不再往返。三個名詞裡都藏著一個動詞。
第四個沒有動詞，它描述的是一個身分、一種資格。
這個不對稱不是漢譯造成的，梵語本身就是如此：前三個名詞裡分別有「進入」（āpanna）和「來」（āgāmin）這兩個動作，第四個是「值得」（arhat）。
這是四個名詞本來就有的性質，不是翻譯造成的。
2. 為什麼這對第九分重要
一個名詞如果藏著動作，就可以問：動作發生了嗎？
一個名詞如果只是身分，只能改問：有沒有一個東西可以叫這個名詞？
《金剛經》第九分的四段問答，就是在這個地方轉向。
而且兩個譯本轉向的方式不一樣。
3. 羅什本：三個動作，一次轉向
羅什本前三段句式完全平行，每一段都是「名為某某，而實無某某」：
須陀洹名為入流，而無所入
斯陀含名一往來，而實無往來
阿那含名為不來，而實無不來
每一段都是抓住名詞裡的那個動作，然後說那個動作實際上並不成立。三段一模一樣。
到第四段，這個句式用不上了，因為「阿羅漢」裡沒有動作可抓。所以羅什本改成：
實無有法名阿羅漢
問法從「有沒有這個動作」變成「有沒有一個東西叫這個名詞」。
還有一個小地方可以佐證這個轉向。
羅什本前三問的是「果」：我得須陀洹果、斯陀含果、阿那含果；第四問則改用「道」，作「我得阿羅漢道」。用字的參差恰好落在同一個銜接點。
這個字為什麼變，是第九分導讀要處理的問題，這裡只是指出它跟前面的轉向落在同一處。
4. 玄奘本：轉向位置不同
諸預流者無少所預，故名預流；不預色、聲、香、味、觸、法，故名預流
以無少法證一來性，故名一來
以無少法證不還性，故名不還
以無少法名阿羅漢，由是因緣名阿羅漢
只有預流這一段，玄奘保留「預」那個動作，說沒有一絲一毫的東西被預入。
到一來、不還這兩段，玄奘就不談動作了，改為「沒有一絲一毫的東西可以拿來證成一來性、不還性」。
「性」在這裡指的是使某物成為某物的那個東西。
也就是說，玄奘在第二段就轉向了，羅什到第四段才轉。
至於阿羅漢那一段，玄奘作「無少法名阿羅漢」，與前兩段的「證…性」又略有不同。所以兩個譯本各有接縫、位置不同。
兩個譯本的處理方式不同，不判定哪個好。
玄奘第二段轉向，好處是四段的破法一致，代價是名詞裡的動作性沒有被充分利用；
羅什保留動作性到最後一刻，好處是前三段緊扣字面意思、讀來鏗鏘有力，代價是第四段的句式與前三段不接。
（以上兩句是推論，不是經文說的。）
這個差異在義理上的後果如何評估，在第九分兩譯對照會做，這裡略過不談。
5. 第三節小結
四個名詞裡，前三個藏著動作，第四個只有身分。
所以拿名詞下手破執時，到第四個一定會出現一次轉折，差別只在兩個譯本把轉折放在哪裡。
▌四、兩組容易混淆的概念
1. 「向」與「果」
本文到目前為止一直說「四果」，但你可能會在其他地方看到另一個說法：四向四果，或者四雙八士。
差別是：每個果位之前，還有一段正在趨向、尚未證得的階段，叫作「向」。
- 正在趨向須陀洹、還沒證得的，叫向須陀洹；證得了，叫須陀洹果；
- 其餘依此類推。
四個「向」加四個「果」，一共八個位次。因為是兩兩成對，所以又稱「四雙八士」，「士」在這裡就是指人。
這個說法出自佛弟子憶念僧伽功德的一段定型文。
《雜阿含經》卷二十：聖弟子憶念僧的德行時所念的內容，正是向須陀洹與得須陀洹果、向斯陀含與得斯陀含、向阿那含與得阿那含、向阿羅漢與得阿羅漢，這八種人合稱四雙八士，是世間無上的福田。
「福田」是一個比喻：布施給這樣的人，如同把種子種在肥沃的田裡。這個詞在這裡只是順帶出現，與四果本身無關。
「向」與「果」的分別，第九分完全沒有用到。
第九分四段問答問的都是「果」，經文沒有提「向」。
寫進這一條，只是為了讓大家在別處看到「四雙八士」時，不會以為第九分漏了什麼。
第九分只取四個果位的名詞來破執，八個位次的完整架構它不需要，也用不上。
2. 聲聞四果與菩薩階位不能換算
先把兩個名詞說清楚：
- 聲聞：原意是「聽聞（佛的教法）的人」（梵語 śrāvaka，字面就是聽者）。四果是聲聞這條修行道上的果位序列；
- 菩薩：發心成佛、行度眾生的人。大乘傳統另有一套描述菩薩修行深淺的階位系統，最為人知的是「十地」。
這兩套序列度量的不是同一件事。
四果度量的是什麼，第一節已經講過：還剩幾道捆綁，因而還要投生幾次。全部衡量都在這一件事上。
菩薩階位度量的則是另一組事：發心的深度、悲願的廣度、度生的作為、對「一切法無自性」的體認到什麼程度。
這些與「還要投生幾次」不在同一個度量衡上。
菩薩傳統裡還有「乘願再來」這種主動選擇繼續投生的說法，投生次數在那裡根本不是一個表示深淺的刻度。
所以「阿羅漢相當於菩薩第幾地」這一類對照表，不是把兩把尺對齊，而是把兩把度量不同東西的尺硬併在一起。
歷史上確實有人做過這種對配，天台判教、部分論書都有。
這些對配有各自的用意，但那是後起的判教工作，屬於後世為了安置各家教法而建立的框架，不是《阿含》裡阿羅漢的定義，更不是《金剛經》第九分的字面義。
同樣屬於後世框架的還有「回小向大」，說阿羅漢日後轉向大乘。那也是後起的判教語言，第九分一個字都沒有提到。
為什麼這條對第九分重要？
因為它防的是這個誤讀：
✗「第九分說阿羅漢不能升起『我證得了』的念頭，是在說阿羅漢層次不夠、要往上走到菩薩去。」
這個讀法完全走反了。理由是經文自己給的：同一句話，經文後來也用在菩薩身上，而且一字不改。
第九分：
實無有法名阿羅漢
第十七分：
實無有法名為菩薩
同一分還說「實無有法發阿耨多羅三藐三菩提心者」，以及「實無有法如來得阿耨多羅三藐三菩提」。
所以這個句式不是用來把誰排在誰下面的。
經文對阿羅漢用它，對菩薩用它，對如來自己成佛這件事也用它。它針對的是「有一個人證得了一個東西」這個認定本身，而不是針對某一個果位的高低。
換句話說：第九分以四果舉例，不是因為四果位階比較低，而是因為四果是最現成的例子。
修行的果位是最容易讓人升起「我得到了」這個念頭的地方，所以經文從這裡下手。
既然這麼做了，同樣的刀往上一路用到菩薩、用到如來，一個也沒放過。
3. 第四節小結
- 「向」是尚未證得的趨向階段，加上四果共八個位次；第九分只用果、不用向；
- 四果與菩薩階位度量的不是同一件事，不能互相換算；歷史上的對配屬於後世的判教框架；
- 第九分破四果，不是把四果排低，因為同樣的句式經文後來原封不動地用在菩薩與如來身上。
▌五、傳統之間的出入
四果裡的三結、五下分結、七次、一次、零次…。佛陀涅槃後，各部派對這些數字怎麼算，長期存在不同說法。本節列出三處出入，某某傳統這樣說、某某傳統那樣說，標明但不選邊。
先說明：這些出入不影響閱讀《金剛經》第九分。
第九分只是借四個名詞的字面來破執，不在乎那個數字是七還是十四。寫這一節的目的，是為了日後在別的書裡看到不同數字時，知道那不是寫錯了。
1. 「七」是上限，還是定數？
第一個爭議：是最多七次，還是一定七次？
《雜阿含經》的漢譯字面只說「七有天人往生」，沒有加上「最多」，但論書明確讀成上限。
《俱舍論》卷二十三：「極」這個字是用來表示受生次數最多如此，並不是說每一個預流者都一定要往返七次；利根的人甚至有一生就直證阿羅漢果的。
所以「極七返有」這個名詞的意思是「至多只需往返七次受生」。
《顯揚聖教論》：或在天上、或在人間、或天上人間，受滿七有之後得盡苦際。
第二個爭議：七次是「人天合計七次」，還是「人趣七次、天趣也七次」？
化地部（彌沙塞部）主張人趣與天趣合計共七生，說一切有部則主張人趣與天趣各自七生。
《中阿含・多界經》說見道圓滿的聖者不受第八有。如果照有部的算法，人天各七就有十四生，早就超過第八有了。
有部的解釋是：經文說的「不受第八有」，只是就人趣來說，意思是在人間投生不超過七次；天趣的七次另外計算，不在這句話的範圍內。
有部把這個算法推到底，連中間過渡的階段都算進去，最後得出二十八這個數字，並且解釋說因為每一項都是七，所以簡稱為「極七生」。
這裡不裁決哪一種算法對。
要留意的是這個爭議的性質：它不是義理上的歧異，而是同一句經文被兩種不同的計數方式解讀，然後各自去圓另一段經文。這種爭議在部派論書裡很典型。
2. 斯陀含那「一次」，生在哪裡？
《雜阿含經》第八五四經：三結斷盡、貪瞋癡轉薄，得斯陀含，還要再受一次生，然後到達苦的盡頭。
經文說了次數，沒有說地點。
一般聽說的「一往天上、一來人間」，是論書把這「一次」的走法補足的講法。
這個補法很合理，因為「一往來」這個名詞裡確實有一往、有一來。但要知道那是從名詞反推出來的解釋，不是經文直接說的內容。
順帶說明一個現象，它可以解釋為什麼各家數字會愈算愈細。
論書為了處理「同樣是斯陀含，有人快、有人慢」這類實際問題，在四果之間又插入了若干過渡類別，例如介於初果與二果之間的一種、介於二果與三果之間的一種。
類別一多，投生次數的算法自然跟著分歧。
這些過渡類別與第九分無關，略過不談，這裡只指出分歧的來源。
3. 兩套阿羅漢所斷煩惱的講法
論書那一套：十個結分成上下兩組，阿羅漢斷盡上面那一組（色貪、無色貪、掉舉、慢、無明）。這個安排的主要出處是《長阿含》卷八眾集經、《俱舍論》卷二十一、《大毘婆沙論》卷四十九等。
《雜阿含經》那一套：不逐條列結，直接說煩惱整體止息。卷三十一：不起諸漏、離欲解脫，名阿羅漢；諸漏已盡，該做的已經做完，卸下重擔，得到自己該得的，一切繫縛生命的結都盡了。
兩套不衝突，說的是同一件事，差別在描述的方式：一套逐條列出十個結、看斷了幾個，另一套整體宣告。
標出這一點，是因為它涉及一個常見的印象偏差。
四果被講成「三結 → 五下分結 → 五上分結」這樣一路對稱地斷上去，看起來像一部經裡本來就有的完整表格。
實際上這張表是後來整理出來的，早期經文裡前兩階與後兩階用的語言並不對稱。
整理本身沒有問題，甚至很有價值，只是不宜把整理的成果回頭當作經文的原貌。
4. 不在本文處理的分歧
部派之間關於四果還有其他爭論，其中最有名的是阿羅漢證果之後會不會退失，這一爭論在部派分裂史上影響很大。
略過不談的理由，回到第〇節說的目的：本文只是為了增進對第九分的理解。讀者少了這一段，第九分不會讀不下去。
第九分問的是「阿羅漢能不能升起我證得了這個念頭」，這個問題與「阿羅漢會不會退」無關。
這裡提到，是提醒它存在、而且是刻意略過的，不是漏掉。
5. 第五節小結
- 「七」在論書裡讀作上限而非定數；至於七次怎麼算，各部派有合計與分計兩種主張；
- 斯陀含的「一次」，經文只給次數不給地點，走法是論書補的；
- 阿羅漢所斷的煩惱有兩套描述，一套逐條列出、一套整體宣告，說的是同一件事；
- 四果那張整齊的對稱表，有相當一部分是後來整理出來的成果。
▌六、譯名對照表
前面各節該講的都講完了。這兩張表只供查對，不承載推論。
1. 四果的譯名
| 梵語 | 字義 | 羅什本用字 | 玄奘本用字 |
|---|---|---|---|
| srota-āpanna | 進入了那道流 | 須陀洹（音譯） | 預流 |
| sakṛd-āgāmin | 還要再來一次的人 | 斯陀含（音譯） | 一來 |
| anāgāmin | 不再來的人 | 阿那含（音譯） | 不還 |
| arhat | 值得的人 | 阿羅漢（音譯） | 阿羅漢（音譯） |
看這張表最右邊兩欄，會發現一個一貫的差別：羅什本四個全用音譯，玄奘本前三個改用意譯，只有第四個保留音譯。
這個差別有一個直接的閱讀後果。
羅什本用音譯，所以每次要拿名詞的字面來破執時，經文都得自己把意思講出來：「須陀洹名為入流，而無所入」，前半句是在替讀者翻譯。
玄奘本用意譯，名詞本身就是意思，不需要那道手續，可以直接說「無少所預，故名預流」。
為什麼阿羅漢兩本都保留音譯，這裡沒有把握，不作推測。
羅什本另有一處用字參差：前三問用「果」，第四問改用「道」。第三節提過，那是第九分導讀要處理的問題。
2. 本文出現過的其他名詞
這些名詞《金剛經》都沒有出現，是本文為了說明四果而從別處引入的。
| 名詞 | 梵語 | 白話義 |
|---|---|---|
| 結 | saṃyojana | 把人綁在生死流轉裡的心理機制 |
| 三結 | — | 身見、戒取、疑 |
| 五下分結 | — | 三結加上貪欲、瞋恚，繫人於欲界 |
| 五上分結 | — | 色貪、無色貪、掉舉、慢、無明，繫人於上二界 |
| 三界 | trai-dhātuka | 依心被什麼牽動而分的三個層次 |
| 欲界 | kāma-dhātu | 被感官欲望牽動的那一層 |
| 色界 | rūpa-dhātu | 無感官欲望，仍有精微物質與禪定樂受 |
| 無色界 | ārūpya-dhātu | 連物質也沒有，只餘深定 |
| 有 | bhava | 一次完整的生命，從生到死算一次 |
| 漏 | āsrava | 煩惱，取其不斷漏泄的意思 |
| 般涅槃 | parinirvāṇa | 煩惱徹底止息，意譯作滅度 |
| 聲聞 | śrāvaka | 聽聞佛的教法而修行的人 |
| 向／果 | — | 正在趨向的階段／已經證得的位置 |
▌七、回到《金剛經》
前面幾節，講的全是名詞的來歷：這四個名詞從哪裡來、各自對應到什麼程度的煩惱斷除、還剩幾次投生、命名緣由，以及各家算法哪裡不一致。
這些是讀第九分之前需要先有的背景，但再次提醒：《金剛經》一句也沒說過這些。
第九分要做的事，正是把這些名詞底下的那個東西拆掉。
不是拆掉名詞（名詞照用，經文自己也一直在用），也不是說沒有人修行、沒有人證果，而是拆掉「有一個人，證得了一個果」這個認定。
所以本文與第九分的關係有點特別：先把這些名詞弄懂，更能讀懂第九分；而第九分要做的第一件事，就是不讓人停在這些名詞上。
這兩件事不矛盾。不先立起來，就沒有東西可以拆。
讀完本文，回到第九分去。
▌一個想法
結束前，補一個我個人的想法：往更高果位前進，更像是斜坡而不是階梯。並不是跨一步就成了下個果位，更像是我們爬高山，沿途從原本全是闊葉林、沒有針葉樹，愈往高處，零星出現幾棵針葉樹，接著針葉樹愈來愈多、闊葉樹成了少數，到後來全是針葉林、沒有闊葉樹。
而且，沿途並不總是上坡，有時必須往下走一大段，接著才繼續往上。
最後，雖然登上山頭，但你心中明瞭，重點不在這個山頭，而是沿途的風景、努力的過程、以及心中的平靜安定。而且，總是還有下一個山頭，值得你繼續努力。
▌附錄：參考資料
本附錄列出本文查用的資料。
依可靠度分成三層：一次文獻（藏經原文）、工具書與教學資料、二次整理。
引用時請以第一層為準。第二、三層列出，是為了說明某些說法的來源與流通情況。
資料名稱本身就是連結。沒有連結的，表示本文是透過工具書轉引，沒有查到線上原文。
0. 主要出處
| 內容 | 出處 |
|---|---|
| 三結（身見、戒取、疑）斷得須陀洹、七有天人往生 | 《雜阿含經》卷十五、卷二十九第八二〇經、卷三十一（CBETA T02n0099） |
| 五下分結斷得阿那含，不還此世 | 《雜阿含經》卷二十九第八二〇經 |
| 四果並列（含斯陀含「當受一生」） | 《雜阿含經》第八五四經（那梨迦聚落・法鏡經） |
| 阿羅漢「諸漏已盡」定型句 | 《雜阿含經》卷二、卷三十一等處 |
| 四向四果／四雙八士 | 《雜阿含經》卷二十（念僧段） |
| 五上分結 | 《長阿含》卷八眾集經、《俱舍論》卷二十一、《大毘婆沙論》卷四十九 |
| 「極七返有」為上限而非定數 | 《俱舍論》卷二十三 |
| 七生的兩種算法（化地部合計／有部分計） | 《俱舍論》卷二十三、《中阿含》卷四十七多界經（有部據此調和兩說） |
| 第九分、第十七分經文 | 鳩摩羅什譯《金剛般若波羅蜜經》；玄奘譯《大般若波羅蜜多經》卷五七七 |
1. 一次文獻（藏經原文）
（1）《金剛經》兩譯本
| 譯本 | 說明 |
|---|---|
| 鳩摩羅什譯《金剛般若波羅蜜經》 | 含三十二分。專案檔案池；另見使用者論壇整理 |
| 玄奘譯《大般若波羅蜜多經》卷五七七・第九能斷金剛分 | CBETA T07n0220。專案檔案池 |
（2）《雜阿含經》（CBETA T02n0099）
四果的核心材料。以下是本文實際引用的段落。
| 卷／經 | 內容 |
|---|---|
| 卷二（p0010a05 起） | 阿羅漢定型句：「我生已盡，梵行已立，所作已作，自知不受後有」 |
| 卷十五（p0106c19 起） | 三結（身見、戒取、疑）斷名須陀洹，不墮惡趣，七有天人往生 |
| 卷二十（念僧段） | 四向四果、四雙八士；向須陀洹／得須陀洹果…向阿羅漢／得阿羅漢 |
| 卷二十九・第八二〇經（p0210b19 起） | 增上戒學→三結斷得須陀洹；增上意學→五下分結斷得阿那含，不還此世；增上慧學→三漏心解脫 |
| 卷三十一（p0224b27 起） | 三結已盡名須陀洹；不起諸漏、離欲解脫名阿羅漢，諸漏已盡、離諸重擔、盡諸有結 |
| 第八五四經（那梨迦聚落・法鏡經） | 四果並列，含斯陀含「三結盡，貪恚癡薄…當受一生」；阿那含「五下分結斷…於天上般涅槃，不復還生此世」 |
全經入口：CBETA 線上閱讀《雜阿含經》、獅子吼佛學專站分卷目次（含現代標點與註解）
（3）論書
| 論書 | 用於本文何處 |
|---|---|
| 《阿毘達磨俱舍論》卷二十三（世親造，玄奘譯，T29n1558） | 「極七返有」是上限而非定數；七生的算法（人天各七，合中有、生有共二十八） |
| 《阿毘達磨俱舍論》卷二十一 | 五上分結的名稱與內容 |
| 《長阿含經》卷八・眾集經 | 五上分結的出處 |
| 《大毘婆沙論》卷四十九 | 五上分結的出處 |
| 《中阿含經》卷四十七・多界經 | 「見道圓滿者不受第八有」：有部的七生算法必須調和的一段 |
| 《顯揚聖教論》卷三（轉引自佛門網辭典） | 極七返：或於天上、或於人間、或天上人間，受七有生已得盡苦際 |
註：《長阿含》眾集經、《大毘婆沙論》、《中阿含》多界經、《俱舍論》卷二十一這四項，本文是透過工具書轉引，沒有逐一核對藏經原文。要在讀書會上引用原文的話，建議先到 CBETA 查對。
2. 工具書與教學資料
這一層可靠度高於一般網頁，但仍然是二手資料。用途是查名相的定義，以及各家說法出入的整理。
| 資料 | 用於本文何處 |
|---|---|
| 佛光大辭典・「五上分結」 | 色貪、無色貪、掉舉、慢、無明五者的意思，以及出處清單 |
| 佛光大辭典・「極七返有」 | 梵語 saptakṛdbhavaparama；「至多七次」的意思 |
| 佛光大辭典・「第八有」 | 本文第五節七生兩種算法的主要依據：化地部主張人天合計七生，說一切有部主張人趣天趣各七生，以及有部調和兩說的辦法 |
| 丁福保《佛學大辭典》・「極七返」（DILA 佛學術語資料庫） | 引《俱舍論》卷二十三原文，含「極言為顯受生最多，非諸預流皆往七返」一句 |
| 印順《成佛之道》4.22「三名阿那含」（印順文教基金會） | 阿那含與阿羅漢的解說；五上分結；「故業已畢、不造新業」的說明 |
| 獅子吼佛學專站・「什麼是五下分結、五上分結」 | 各辭典說法的彙整 |
3. 二次整理與參考讀物
這一層沒有直接作為本文的論據。列出來是供延伸閱讀，或是說明某些流行說法的來源。
| 資料 | 性質與提醒 |
|---|---|
| 《雜阿含經選集講義》（菩提廣講義，PDF） | 收錄那梨迦聚落一段全文，可對照第八五四經 |
| 莊春江《雜阿含經二十選》 | 現代白話導讀，行文平實 |
| 《阿含經菁華節錄》 | 收有「何等為斯陀含果…何等為阿羅漢果」一段。經號依該書作「雜・八〇九」，與 CBETA 通行編號不合，引用前請自行核對 |
| 維基百科・「結（佛教）」 | 十結、五下分結、五上分結之概覽 |
| 英文維基・Anāgāmi | 四果與十結之對照表（南傳系統），可與漢譯對讀 |
| 台灣原始佛教協會論壇・「聲聞四果十結」 | 網友整理的四果十結對照。條列清楚、流通甚廣，但這是論壇貼文，沒有標註出處，僅供比對印象，不宜作為論據 |
4. CBETA 網址格式備忘
查對原文時常用到，一併記下。
- 卷式（讀整卷）：
T02n0099_015→ 大正藏第 2 冊、第 0099 號經、第 15 卷 - 頁行式（定位到某一句）：
T02n0099_p0210b19→ 第 210 頁、b 欄、第 19 行 - 兩種是不同的語法，不能混用。使用頁行式時，冊號與經號前綴必須與該頁所屬的卷相符。
- 入口：CBETA 線上閱讀、另一介面（版面較簡潔，適合複製全文）
5. 本文未查證之處
以下幾處是依一般教理知識書寫的，沒有落到具體出處。為求誠實，一併列出：
- arhat 的語源說明（來自動詞 arh-「值得」；「殺賊」一解是拆作 ari + han 的釋名而非語源）：依一般梵語知識與註釋傳統的慣例書寫，沒有查專門的語源學研究。
- 三界的梵語形式（kāma-dhātu / rūpa-dhātu / ārūpya-dhātu / trai-dhātuka）：通行形式，沒有查藏經用例。
- 菩薩階位與聲聞四果不能換算一節中，關於菩薩階位「度量的是什麼」那段描述：是概括性說明，沒有逐項引據。
- 天台判教曾將四果與菩薩階位對配：知道有這類對配，沒有查具體出處與對配方式。
- 論書在四果之間插入過渡類別（本文未列其名）：知道有這回事，沒有核對各家的名稱與定義。
日後要補足的話，第 1、5 兩項可查《俱舍論》〈分別賢聖品〉，第 4 項可查《法華玄義》或《天台四教儀》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