《金剛經》如理實見分第五

星雲法師給本分的標題是:諸相非如來實相分。

以下分別為羅什譯本和玄奘譯本第五分內容:


▌開始之前

前幾週在聽凱西師姐對《六祖壇經》的心得總結 時,我有一個感想:我在讀經文時太碎片化了,大約是見樹不見林的感覺。

所以金剛經開始前,我就想先做一個全經的概觀,不過前幾週在忙別的事,本週末就稍微研究了一下,還沒研究完,但已經可以先說明前面這幾分的經文安排。

》印順導師 科判

願(第3分) ➔ 行(第4分至第13分前半) ➔ 證(第13分後半至第16分) ➔ 圓滿(第17分至第32分)

補充:很多文章都參考自印順導師《般若經講記》對《金剛經》的科判,先記下來,之後找時間看看原文。

印順導師將《金剛經》分為兩大迴圈,都是為了回答須菩提在第二分提出的核心問題:「應云何住?云何降伏其心?」

  • 前半部(般若道): 從第三分到第十六分,談的是「發心菩提」,重點在破「我執」(破除對世俗現象的執著)。

  • 後半部(方便道): 從第十七分到第三十二分,談的是「伏心菩提」,重點在破「法執」(破除對修行境界與佛法的執著)

第十七分須菩提幾乎一模一樣重問一次「應云何住?云何降伏其心?」,這不是廢話或佛陀講話跳針,而是為進階修行者的提問( 覺培法師:金剛經,菩薩的修行之路 )。

發心菩提(第3分):確立終極目標與核心矛盾

不住相布施(第4分):修六度萬行時,不可執著於布施的對象、物品與功德。

不住相見佛(第5分):破除對佛陀身相的崇拜,「凡所有相,皆是虛妄」。

無住生信(第6-8分):空性教法,連「佛法」本身都像是過河的竹筏,過河後必須捨棄(法尚應捨,何況非法)。

▌1. 照見

「不可以身相得見如來!」

這裡的「見」是照見,以般若智慧觀察。所謂「照見」,是放下成見等等諸多我執,就能看到許多原本看不到的東西。是在內看而不是向外看,看到我們心中的如來。

我們擁有的知識,原本就不多,結果還常常反而成了障礙。

套句 MIB 的知名台詞: 「一千五百年前,所有人都知道地球是宇宙的中心。五百年前,所有人都知道地球是平的。十五分鐘前,你還認為人類是獨自存在於這個星球。」

羅什用「見」,玄奘用「觀」。

「不應以諸相具足觀於如來。」

▌2. 身相

「不可以身相得見如來!」

這裡的「身相」是指佛陀的相好(三十二相八十好),梵本 lakṣaṇa-sampadā 指諸相具足、相好圓滿。

玄奘本「不應以諸相具足觀於如來」的「諸相具足」更接近原意。

提醒:經文否定的是以相為如來自體,而不是否定相的存在。

「如來所說身相即非身相。」

「你好像胖了。」有時我們看到久違的朋友,會這麼說。

但即使你看著鏡中的你,你以為你沒有變,但其實你的體內,你看不見的地方,你的呼吸、心跳、血液流動、細胞生滅…,時時刻刻都在進行中。

佛陀的三十二相,哪一個是真正的身相?

每一個身相,都不是真正的身相,所以「身相即非身相」。

釋迦牟尼佛的外觀,並不是真正的佛。

所有事物都隨因緣而生滅,沒有真實不變的本體。「相」是事物在當下的因緣,暫時顯現出來的模樣。

這個暫時的「相」是無法執著的,想永遠留住這個暫時的「相」,不想改變,就是執著。

▌3. 不二

看:觀、察。

「如是以相、非相應觀如來。」(玄奘本)

只要「相」經過我執,就不是原來的樣貌了,它就變成虚妄的事物。

「虛妄」不等於「不存在」。 梵文 mṛṣā 意思是「虛偽、欺誑」,是指「看起來如此、其實不如此」,而非「無」。

我們看世間的事物,不要只看到「相」,也不要只看到「非相」。

當我們看到「相」的同時,察覺還有看不到的「非相」。能夠同時看到「相」和「非相」,不執著於其中之一,便是如來。

梵語 tathāgata,可作兩種拆解:

  • tathā + gata(如是而
  • tathā + āgata(如是而

印度註釋傳統兩解並存。漢譯取後者,作「如來」;藏譯 de bzhin gshegs pa 則偏前者「如是而去」。

這個歧義不是失誤,而是原本這個字就去、來不可定,正好呼應不二。

佛的法身就是空性的體現,無法用肉眼看到,必須透過修行實踐來領悟。

▌4. 經文比較

鳩摩羅什譯 玄奘譯
佛問 於意云何?可以身相見如來不? 於汝意云何?可以諸相具足觀如來不?
尊者答 不也。世尊!不可以身相得見如來。何以故?如來所說身相即非身相。 不也!世尊!不應以諸相具足觀於如來。何以故?如來說諸相具足即非諸相具足。
佛誡 凡所有相皆是虛妄,若見諸相非相,則見如來。 乃至諸相具足皆是虛妄,乃至非相具足皆非虛妄,如是以相、非相應觀如來。
稱謂 須菩提 具壽善現

羅什本只有「凡所有相皆是虛妄」單邊一句;玄奘本則是 正反雙陳

  • 「乃至諸相具足皆是虛妄」遮
  • 「乃至非相具足皆非虛妄」表

如果因為「非相具足皆非虛妄」而認定「無相」是一個真實可得、可安住的境界,便又新立一法。所以佛陀立刻以第三句提醒:「如是以相、非相應觀如來」。

我們用個比喻來說明:在佛像前恭敬禮拜時,心中沒有「這就是佛」的定執,也沒有「這不過是泥木」的輕慢。相與非相皆無礙,這就是「以相、非相應觀如來」。

▌5. 補充

《金剛經》的標準句法「A,如來說非A,是名A」

玄奘本在後文對應〈離色離相分第二十〉處,補足了完整三句:「諸相具足諸相具足者,如來說為非相具足,是故如來說名諸相具足諸相具足」。

並且採用疊詞標記法(「諸相具足諸相具足者」),這是玄奘譯本的一大特徵,用重複來標示「這是被當作主題提出來的那個概念」,相當於梵本主題化語法。

初讀者常誤以為是重覆抄寫,其實是有意為之。

》星雲法師【習題】

  1. 佛陀為什麼說「不可以三十二相見如來」呢?

  2. 佛陀降誕娑婆,說法四十九年,直到入滅,為什麼卻說沒有生滅呢?

  3. 我們要如何體認如來不生不滅又隨緣示現的道理?

  4. 要如何才能見到真正的如來?


▌參考資料

》星雲法師 金剛經講話

第五 諸相非如來實相分 講解

第五 諸相非如來實相分 翻譯

金剛經白話講座 : 放下的人生修行(書)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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