不觀色,不觀色如,不觀色性

在維摩詰經〈見阿閦佛品第十二〉中,佛陀問維摩詰長者:「你是用什麼角度和方式來觀察如來呢?」。

維摩詰長者回答的其中一段:「…不觀色,不觀色如,不觀色性,不觀受、想、行、識,不觀識如,不觀識性,非四大起,同於虛空;…」。

我覺得有點意思,放在參考資料中篇幅不大夠,所以單獨拉出來看。


「不觀色,不觀色如,不觀色性」是大乘佛法中的「破法執」次第。

只要有「觀」(觀察、認知),就會落入「能觀(我的心)」與「所觀(對象)」的二元對立。

而在究竟的如來法身(實相)中,是「能所雙亡」的,沒有「能觀」也沒有「所觀」。

第一層破執:不觀色

破除「相執」。

「色」是指五蘊(色受想行識)中的「色蘊」,也就是物質現象,包含了佛陀的三十二相、八十種好(肉身)。

一般普羅大眾,常把佛像、佛畫裡的佛,當成是佛(有形有相有實體的佛),落入「常見」與「相執」。

維摩詰長者告訴我們「不觀色」,不要執著於佛的色身(地水火風四大組成的物質實體)。

如同《金剛經》所說:「若以色見我,以音聲求我,是人行邪道,不能見如來。」

第二層破執:不觀色如

破除「空執」。

「如」指的是「真如(Tathatā)」、「空性」或「實相」。

當修行者認知到色(物質)是虛妄的,其本質是空,這個「空」的狀態,就是「色如」。

有些聲聞乘或初學大乘的修行者,在知道「色即是空」後,雖然把「色」丟掉,卻又抱住「空」或「真如」的概念。

如果修行時心裡想著:「我正在觀察真如實相」,這在唯識學中被稱為微細的「法執」。

真如本來就沒有相貌,如果還能「觀察」到一個叫做「真如」的東西,那就表示把「真如」當成了另一個客體對象,依然是二元對立的妄想。

龍樹菩薩在《中論》提醒我們:「大聖說空法,為離諸見故,若復見有空,諸佛所不化。」

佛說空是為了破我們的執著,如果我們反而執著於『空』,那連諸佛也教化不了我們。

第三層破執:不觀色性

破除「自性見」。

「性」是指「自性(Svabhāva)」,即萬法背後那個獨立存在、恆常不變的實體或本質。

即使修行者已經能不執著於相(色),也不執著於空(色如),內心深處可能還有一絲微細的妄念:「萬法雖然是空,但總得有一個『佛性』或『法性』作為生起萬法的根本本質吧?」

這就是最深層的「自性見」。

中觀宗的核心是「無自性(因緣所生法,本無自性)」。

法身是徹底的「畢竟空」,連「佛性」、「法性」這些詞彙,都只是為了引導眾生而建立的「假名(世俗諦)」,不要當成一個實體來追求。

一旦試圖去觀察一個「色性」,就又創造了一個「常」的幻象。

總結

「不觀色,不觀色如,不觀色性」,就像禪宗的香板,連續打三板:

  1. 不觀色:破除「相執」,打掉我們對「佛像(佛的色身)」的執著。
  2. 不觀色如:破除「空執」,打掉我們對「佛(佛的法身)」的執著。
  3. 不觀色性:破除「自性見」,打掉我們對「佛性」的執著。

之後經文的「不觀受、想、行、識,不觀識如,不觀識性」,也是一樣的道理,即五蘊的「破法執」次第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