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▌一、三十一菩薩以言遣相】
1. 破除世俗與認知的對立
爾時維摩詰謂眾菩薩言：「諸仁者！云何菩薩入不二法門？各隨所樂說之。」
會中有菩薩名法自在，說言：「諸仁者！生滅為二。法本不生，今則無滅，得此無生法忍，是為入不二法門。」
德守菩薩曰：「我、我所為二。因有我故，便有我所；若無有我，則無我所，是為入不二法門。」
不眴菩薩曰：「受、不受為二。若法不受，則不可得；以不可得故，無取無捨、無作無行，是為入不二法門。」
德頂菩薩曰：「垢、淨為二。見垢實性，則無淨相，順於滅相，是為入不二法門。」
善宿菩薩曰：「是動、是念為二。不動則無念，無念則無分別，通達此者，是為入不二法門。」
善眼菩薩曰：「一相、無相為二。若知一相即是無相，亦不取無相，入於平等，是為入不二法門。」
妙臂菩薩曰：「菩薩心、聲聞心為二。觀心相空如幻化者，無菩薩心、無聲聞心，是為入不二法門。」
弗沙菩薩曰：「善、不善為二。若不起善、不善，入無相際而通達者，是為入不二法門。」
師子菩薩曰：「罪、福為二。若達罪性，則與福無異，以金剛慧決了此相，無縛無解者，是為入不二法門。」
那時，維摩詰居士對眾菩薩說：「各位大德！菩薩應當如何進入不二法門？請各位隨自己所樂意的來解說。」
法會中有一位名叫「法自在」的菩薩，說道：「各位大德！『生』與『滅』是對立的二法。
萬法本來就沒有真實的生起，如今也就沒有所謂的滅壞，能夠證得並安住於這樣的『無生法忍』，這就是進入不二法門。」
德守菩薩說：「『我』與『我所（屬於我的事物）』是對立的二法。
因為執著有『我』的緣故，便會產生對『我所』的執著；
如果連『我』的實體都不存在，也就沒有『我所』，這就是進入不二法門。」
不眴菩薩說：「『領受』與『不領受』是對立的二法。
如果對一切法都不生起執受，那麼一切法也就無從了得；
因為諸法皆不可得的緣故，就沒有貪取也沒有排斥、沒有造作也沒有遷流，這就是進入不二法門。」
德頂菩薩說：「『染垢』與『清淨』是對立的二法。
若能徹見染垢的真實本性（空性），便會知道連清淨的相貌也是了不可得的，如此隨順於寂滅之相，這就是進入不二法門。」
善宿菩薩說：「『心念妄動』與『生起念頭』是對立的二法。
如果心不妄動就不會生起念頭，沒有念頭就不會產生虛妄分別，能夠通達這個道理，這就是進入不二法門。」
善眼菩薩說：「『執著有一相』與『執著有無相』是對立的二法。
如果了知一切法的一相（實相）即是無相，並且連『無相』這個概念也不去執取，從而進入絕對的平等境界，這就是進入不二法門。」
妙臂菩薩說：「『菩薩的發心』與『聲聞的發心』是對立的二法。
若能觀察心念的本相皆是空性、猶如幻化一般，便知既沒有真實獨立的菩薩心、也沒有真實獨立的聲聞心，這就是進入不二法門。」
弗沙菩薩說：「『善』與『不善（惡）』是對立的二法。
如果不生起對善或不善的執著，進入無相的理際並徹底通達，這就是進入不二法門。」
師子菩薩說：「『罪業』與『福德』是對立的二法。
若能通達罪業的本性（空性），就會發現它與福德的本性沒有根本差異，用如金剛般銳利不可摧毀的智慧決斷了知這種實相，達到既無束縛也無解脫的境界，這就是進入不二法門。」
2. 破除二乘與修行的對立
師子意菩薩曰：「有漏、無漏為二。若得諸法等，則不起漏、不漏想，不著於相，亦不住無相，是為入不二法門。」
淨解菩薩曰：「有為、無為為二。若離一切數，則心如虛空，以清淨慧無所礙者，是為入不二法門。」
那羅延菩薩曰：「世間、出世間為二。世間性空，即是出世間，於其中不入、不出、不溢、不散，是為入不二法門。」
善意菩薩曰：「生死、涅槃為二。若見生死性，則無生死，無縛無解，不然不滅，如是解者，是為入不二法門。」
現見菩薩曰：「盡、不盡為二。法若究竟盡、若不盡，皆是無盡相；無盡相即是空，空則無有盡、不盡相。如是入者，是為入不二法門。」
普守菩薩曰：「我、無我為二。我尚不可得，非我何可得？見我實性者，不復起二，是為入不二法門。」
電天菩薩曰：「明、無明為二。無明實性即是明，明亦不可取，離一切數，於其中平等無二者，是為入不二法門。」
喜見菩薩曰：「色、色空為二。色即是空，非色滅空，色性自空；如是，受、想、行、識、識空為二，識即是空，非識滅空，識性自空，於其中而通達者，是為入不二法門。」
明相菩薩曰：「四種異、空種異為二。四種性即是空種性，如前際、後際空故，中際亦空。若能如是知諸種性者，是為入不二法門。」
妙意菩薩曰：「眼、色為二。若知眼性，於色不貪、不恚、不癡，是名寂滅；如是，耳、聲，鼻、香，舌、味，身、觸，意、法為二，若知意性，於法不貪、不恚、不癡，是名寂滅，安住其中，是為入不二法門。」
師子意菩薩說：「『有漏（煩惱世間）』與『無漏（清淨出世間）』是對立的二法。
如果能體證一切法本性平等，就不會生起有漏或無漏的分別念頭。
既不執著於有漏的相貌，也不停留在無漏的無相境界中。
這就是進入不二法門。」
淨解菩薩說：「『有為（因緣造作）』與『無為（非因緣造作）』是對立的二法。
如果能遠離一切概念與數量的計度分別，心境就會如同虛空一般。
以清淨無染的智慧而對一切境界毫無罣礙，這就是進入不二法門。」
那羅延菩薩說：「『世間』與『出世間』是對立的二法。
了知世間的本性是空，這空性本身就是出世間。
在這實相之中，沒有所謂的進入、沒有跳出、沒有溢滿、也沒有散失。
這就是進入不二法門。」
善意菩薩說：「『生死輪迴』與『涅槃寂靜』是對立的二法。
如果能澈見生死的真實本性（空性），就會知道根本沒有真實的生死可言。
既然沒有實體的煩惱在束縛我們，也就沒有所謂的解脫。
沒有煩惱的燃燒，也沒有煩惱的熄滅。
能這樣理解的人，這就是進入不二法門。」
現見菩薩說：「『有盡（消滅窮盡）』與『不盡（永恆無盡）』是對立的二法。
諸法無論是究竟窮盡、還是沒有窮盡，其本質都是無盡的相貌。
這無盡的相貌其實就是空性。
既然是空性，就沒有所謂的有盡或不盡的相貌。
能這樣契入實相的人，這就是進入不二法門。」
普守菩薩說：「『有我』與『無我』是對立的二法。
既然實體的『我』都無法得到了，又怎麼會有一個實體的『非我（無我）』可以得到呢？
澈見『我』的真實本性的人，就不會再對這兩者生起分別對立。
這就是進入不二法門。」
電天菩薩說：「『智慧光明』與『無明煩惱』是對立的二法。
無明的真實本性（空性）其實就是智慧光明。
但這個智慧光明也是不可執取的。
遠離一切概念與名相的計度，在其中安住於平等沒有分別的境界。
這就是進入不二法門。」
喜見菩薩說：「『色法（物質現象）』與『色法是空』是對立的二法。
色法的當下就是空性，並不是要把色法消滅了才變成空，而是色法本身的性質就是空。
同樣的道理，『受、想、行、識』與『受想行識是空』也是對立的二法。
識的當下就是空性，並不是要把心識消滅了才變成空，而是識本身的性質就是空。
能在這五蘊皆空的道理中徹底通達的人，這這就是進入不二法門。」
明相菩薩說：「『四大種（地、水、火、風）的差異』與『空大（空間）的差異』是對立的二法。
四大元素的本性其實就是空的本性。
如同過去（前際）與未來（後際）都是空不可得一樣，現在（中際）也是空不可得。
如果能這樣了知一切現象與時間的本性皆空，這就是進入不二法門。」
妙意菩薩說：「『眼根』與『色塵』是對立的二法。
如果了知眼根的真實本性（空性），對外在的色塵就不會生起貪愛、瞋恚與愚癡，這就稱為寂滅。
同樣的道理，耳根與聲塵、鼻根與香塵、舌根與味塵、身根與觸塵、意根與法塵，這些都是對立的二法。
如果了知意根的真實本性（空性），對於法塵（各種概念現象）就不會生起貪愛、瞋恚與愚癡，這就稱為寂滅。
能夠安住於這六根清淨寂滅的境界中，這就是進入不二法門。」
3. 破除大乘果位與深層法執
無盡意菩薩曰：「布施、迴向一切智為二。布施性即是迴向一切智性，如是，持戒、忍辱、精進、禪定、智慧、迴向一切智為二，智慧性即是迴向一切智性，於其中入一相者，是為入不二法門。」
深慧菩薩曰：「是空、是無相、是無作為二。空即無相，無相即無作；若空、無相、無作，則無心、意、識，於一解脫門即是三解脫門者，是為入不二法門。」
寂根菩薩曰：「佛、法、眾為二。佛即是法，法即是眾，是三寶皆無為相，與虛空等，一切法亦爾。能隨此行者，是為入不二法門。」
心無礙菩薩曰：「身、身滅為二。身即是身滅。所以者何？見身實相者，不起見身及見滅身，身與滅身無二無分別，於其中不驚、不懼者，是為入不二法門。」
上善菩薩曰：「身、口、意業為二。是三業皆無作相，身無作相，即口無作相；口無作相，即意無作相；是三業無作相，即一切法無作相。能如是隨無作慧者，是為入不二法門。」
福田菩薩曰：「福行、罪行、不動行為二。三行實性即是空，空則無福行、無罪行、無不動行。於此三行而不起者，是為入不二法門。」
華嚴菩薩曰：「從我起二為二。見我實相者，不起二法；若不住二法，則無有識；無所識者，是為入不二法門。」
德藏菩薩曰：「有所得相為二。若無所得，則無取捨；無取捨者，是為入不二法門。」
月上菩薩曰：「闇與明為二。無闇、無明，則無有二。所以者何？如入滅受想定，無闇、無明，一切法相亦復如是，於其中平等入者，是為入不二法門。」
寶印手菩薩曰：「樂涅槃、不樂世間為二。若不樂涅槃、不厭世間，則無有二。所以者何？若有縛，則有解；若本無縛，其誰求解？無縛無解，則無樂、厭，是為入不二法門。」
珠頂王菩薩曰：「正道、邪道為二。住正道者，則不分別是邪是正，離此二者，是為入不二法門。」
樂實菩薩曰：「實、不實為二。實見者尚不見實，何況非實？所以者何？非肉眼所見，慧眼乃能見，而此慧眼，無見無不見，是為入不二法門。」
無盡意菩薩說：「『布施』與『將功德迴向給一切智（佛智）』是對立的二法。
了知布施的空性也就是迴向一切智的空性，同樣的，持戒、忍辱、精進、禪定、智慧與迴向一切智也是對立的二法，了知智慧的空性也就是迴向一切智的空性，能在這六度與迴向之中契入同一空相的人，這就是進入不二法門。」
深慧菩薩說：「『空』、『無相』與『無作（無願）』是對立的分別法。
空的境界就是無相，無相的境界就是無作；
如果契入空、無相、無作的實相，就沒有了心、意、識的虛妄分別，能在一個解脫門中通達這也就是三解脫門的人，這就是進入不二法門。」
寂根菩薩說：「『佛寶』、『法寶』與『僧眾寶』是對立的分別法。
佛的本性就是法，法的本性就是僧眾，這三寶的本質都是無為的空相，等同於虛空，一切萬法也是如此。
能隨順這個道理去修行的人，這就是進入不二法門。」
心無礙菩薩說：「『色身』與『色身滅壞』是對立的二法。
色身的當下也就是色身的滅壞。
為什麼呢？徹見色身真實本相的人，不會生起對色身的執著見解，也不會生起對色身滅壞的執著見解，色身與色身的滅壞沒有兩樣也沒有分別，對此真理不驚恐、不畏懼的人，這就是進入不二法門。」
上善菩薩說：「『身業』、『口業』與『意業』是對立的分別法。
這三業的本性都是沒有實體造作之相的，身業沒有實體造作之相，也就是口業沒有實體造作之相；
口業沒有實體造作之相，也就是意業沒有實體造作之相；
這三業沒有實體造作之相，也就是一切萬法都沒有實體造作之相。
能這樣隨順無作智慧去修行的人，這就是進入不二法門。」
福田菩薩說：「『福業』、『罪業』與『不動業』是對立的分別法。
這三種業行的真實本性就是空，既然是空就沒有實體的福業、沒有實體的罪業、也沒有實體的不動業。
對於這三種業行都不生起實有執著的人，這就是進入不二法門。」
華嚴菩薩說：「『因為執著自我而產生對立』是二法。
徹見自我真實本相（空性）的人，就不會生起二元的對立之法；
如果不執著停留在二元的對立之法中，就不會產生虛妄分別的心識；
沒有虛妄分別心識的人，這就是進入不二法門。」
德藏菩薩說：「『執著有實體可得的相貌』就是二法。
如果了知萬法皆無實體可得，就不會有貪取與厭捨；
沒有貪取與厭捨的人，這就是進入不二法門。」
月上菩薩說：「『黑暗（無明）』與『光明（智慧）』是對立的二法。
如果沒有對黑暗的執著、也沒有對光明的執著，就沒有這二元的對立。
為什麼呢？如同進入滅受想定的聖者，心中既沒有黑暗的分別也沒有光明的分別，一切萬法的實相也是如此，能在這其中平等契入實相的人，這就是進入不二法門。」
寶印手菩薩說：「『喜樂涅槃』與『厭惡世間』是對立的二法。
如果不貪著喜樂涅槃、也不厭惡逃避世間，就沒有這二元的對立。
為什麼呢？如果真的有煩惱在束縛，才需要去尋求解脫；
如果本來就沒有實體的煩惱在束縛，那是誰在尋求解脫呢？既無束縛也無解脫，就不會有對涅槃的喜樂與對世間的厭惡，這就是進入不二法門。」
珠頂王菩薩說：「『正確的道路』與『邪惡的道路』是對立的分別法。
安住於究竟正道的人，根本不會再去虛妄分別什麼是邪、什麼是正，遠離了這正與邪的二元對立，這就是進入不二法門。」
樂實菩薩說：「『真實』與『不真實』是對立的分別法。
真正徹見實相的人，連『真實』這個概念或境界都不會當作客體去觀見，更何況是『不真實』的虛妄呢？為什麼會這樣？因為這究竟實相不是凡夫的肉眼所能看見的，只有般若慧眼才能契入，而這個般若慧眼，既沒有能見的主體，也沒有所見的客體（無見無不見），這就是進入不二法門。」
▌二、文殊師利菩薩總結
1. 文殊師利以言遣言
如是諸菩薩各各說已，問文殊師利：「何等是菩薩入不二法門？」
文殊師利曰：「如我意者，於一切法無言無說，無示無識，離諸問答，是為入不二法門。」
像這樣，前面這三十一位菩薩各自說完自己的修證境界後，便開口問文殊師利菩薩：「您認為什麼才是菩薩進入不二法門呢？」
文殊師利菩薩說：「若照我的見解，對於一切萬法，根本沒有語言可以表達，沒有言辭可以訴說，沒有任何形相可以指示，也沒有任何心識可以去攀緣分別，必須徹底遠離所有的提問與回答，這才是進入不二法門。」
2. 維摩詰默然顯實相
於是文殊師利問維摩詰：「我等各自說已，仁者當說何等是菩薩入不二法門？」
時維摩詰默然無言。
文殊師利歎曰：「善哉，善哉！乃至無有文字、語言，是真入不二法門。」
於是，文殊師利菩薩反過來問維摩詰居士：「我們這些菩薩都已經各自發表完見解了，大德啊，您現在應當說說，究竟什麼才是菩薩進入不二法門？」
這時候，維摩詰居士靜默不語，連一個字也沒有說。
文殊師利菩薩讚歎道：「太好了，太好了！甚至連『沒有文字語言』的痕跡都徹底不見了，這才是真正地進入不二法門啊。」
3. 大眾契入無生法忍
說是入不二法門品時，於此眾中五千菩薩，皆入不二法門，得無生法忍。
當宣說這〈入不二法門品〉到達這個頂點時，在這法會大眾之中的五千位菩薩，當下皆契入了不二法門，證得了觀察諸法本來無生無滅的「無生法忍」。
▌參考資料
CBETA 線上閱讀 — 入不二法門品第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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