《維摩詰經》文殊師利問疾品第五 - 逐段翻譯

上週的白話文逐句翻譯,本週做了一點改進:先列出一段原文,然後接著這一段的翻譯。

原因是這樣:翻譯成白話文的目的,是要讓大家好讀。不過逐句翻譯的格式,不容易好讀(大家看了 上一週的翻譯 就會了解)。

現在我傾向的方式是,將好讀分為兩個版本:

  1. 大幅改寫原文,只保留我覺得合適的部分(對!這很個人。歡迎大家提供更合適的版本)。
    這部分還沒做(不好做,要花比較多的時間)。

  2. 先列出一段原文,然後接著這一段的翻譯。
    這個透過 AI 的協助會好一些,就我常提的:人工智慧撰寫、工人智慧編輯。


提醒:原文並沒有像這樣的分段,這裡是以該段主題概分,以提升可讀性。

▌一、文殊師利菩薩探訪維摩詰

爾時佛告文殊師利:「汝行詣維摩詰問疾。」

文殊師利白佛言:「世尊!彼上人者,難為詶對。深達實相,善說法要,辯才無滯,智慧無礙;一切菩薩法式悉知,諸佛祕藏無不得入;降伏眾魔,遊戲神通,其慧方便,皆已得度。雖然,當承佛聖旨,詣彼問疾。」

於是眾中諸菩薩、大弟子、釋、梵、四天王等,咸作是念:「今二大士文殊師利、維摩詰共談,必說妙法!」即時八千菩薩、五百聲聞、百千天人皆欲隨從。

那時佛陀對文殊師利菩薩說:「你去維摩詰居士那裡,探望他的病。」

文殊師利菩薩對佛陀說:「世尊!維摩詰長者是非常難以應對與問答的。

他深刻通達諸法實相,擅長解說佛法要義。

他的口才通順,智慧無礙。

所有菩薩應遵守的規範他都知道,諸佛深奧的祕寶他也深入理解。

他能降伏一切天魔外道,運用神通遊戲人間。

他的智慧與廣度眾生的方便,都已經達到彼岸的境界。

即便如此,但我還是承接佛陀的旨意,前往探望維摩詰長者的病情。」

這時,法座中的各位菩薩、大弟子,以及釋提桓因、大梵天王、四大天王等,不約而同想:「今天這兩位大德,文殊師利與維摩詰長者要對談,想必可以聽到精采無比的佛法。」所以有八千位菩薩、五百位聲聞弟子,以及百千位天人,想要一同前往。

於是文殊師利與諸菩薩、大弟子眾及諸天人,恭敬圍繞,入毘耶離大城。

爾時長者維摩詰心念:「今文殊師利與大眾俱來!」即以神力空其室內,除去所有及諸侍者;唯置一床,以疾而臥。

於是文殊師利菩薩被其他的菩薩、大弟子們,以及諸多天人恭敬地圍繞,一起進了毘耶離大城。

維摩詰長者心裡想:「文殊師利菩薩正帶領著大眾過來了。」

於是他運用神通力,把自己的房間變得空無一物。撤走了屋子裡所有的家具,也遣散了所有的隨從侍者,只在屋裡留了一張床,讓自己躺在床上。

▌二、初次交鋒:不來之來與空室示現

文殊師利既入其舍,見其室空,無諸所有,獨寢一床。時維摩詰言:「善來文殊師利!不來相而來,不見相而見。」

文殊師利言:「如是!居士!若來已,更不來;若去已,更不去。
所以者何?來者無所從來,去者無所至,所可見者,更不可見。
且置是事,居士!是疾寧可忍不?療治有損,不至增乎?世尊慇懃致問無量。
居士!是疾何所因起?其生久如?當云何滅?」

文殊師利菩薩進了屋子,見屋裡空無一物,只放了一張床,維摩詰正因病躺在床上。

維摩詰說:「歡迎歡迎,文殊師利!你沒有以「前來之相」過來,也不在「見相」之下見面了。

文殊師利回答:「是啊!居士,

如果已經來了,就沒有所謂的「過來」;如果已經去了,就沒有所謂的「離去」。

為什麼呢? 因為真正的過來,並非從某處而來;真正的離去,也並非去了某處。

凡是眼睛所能見到的色相,本質上都是不可得、不可見的。

就先這樣吧。

居士!你的病還忍受得住吧?

治療後有沒有好一點,不至於更痛吧?

世尊(佛陀)對你致以最深切的問候。

居士!你為什麼會生病呢?

生病多久了?

要如何康復呢?

維摩詰言:「從癡、有愛,則我病生。
以一切眾生病,是故我病;若一切眾生病滅,則我病滅。
所以者何?菩薩為眾生故入生死,有生死則有病;若眾生得離病者,則菩薩無復病。

譬如長者唯有一子。
其子得病,父母亦病;若子病愈,父母亦愈。
菩薩如是,於諸眾生愛之若子。
眾生病,則菩薩病;眾生病愈,菩薩亦愈。
又言『是疾何所因起?』菩薩病者,以大悲起。」

維摩詰回答:「因為有了愚癡和貪愛(無明與渴愛),所以我就生病了。

因為一切眾生都在病苦之中,所以我才會生病;

如果一切眾生的病都好了,那我的病也就好了。

為什麼呢?

菩薩為了救度眾生的緣故,進入生死輪迴,只要有生死,就必然會有病苦;

如果眾生都能脫離病苦,那麼菩薩也就沒有理由再生病了。

這就像一位長者,只有一個兒子。

如果這個兒子生病了,做父母的也會憂心成病;如果兒子的病痊癒了,父母的病也就隨之痊癒。

菩薩也是如此,對於所有的眾生,都像愛護自己的親生兒子一樣。

眾生生病,菩薩就跟著生病;眾生病癒,菩薩也跟著痊癒。

你剛剛問『為什麼生病?』

菩薩之所以生病,就是因為大悲心而起的。」

▌三、空觀解剖

文殊師利言:「居士!此室何以空無侍者?」
維摩詰言:「諸佛國土亦復皆空。」
又問:「以何為空?」
答曰:「以空空。」
又問:「空何用空?」
答曰:「以無分別空故空。」
又問:「空可分別耶?」
答曰:「分別亦空。」
又問:「空當於何求?」
答曰:「當於六十二見中求。」
又問:「六十二見當於何求?」
答曰:「當於諸佛解脫中求。」

文殊師利問道:「居士!這間屋子為什麼空蕩蕩的,連一個侍奉的人都沒有?」

維摩詰回答:「所有諸佛的國土,本質上也都像這樣是空的。」

文殊又問:「憑什麼說它是空的呢?」

維摩詰回答:「憑著空本身就是空(不執著於空的相狀)而說它是空。」

文殊又問:「空難道還需要用空來使它空嗎?」(意指:既然已經是空,何必再多此一舉?)

維摩詰回答:「因為空的本質是沒有分別的,所以它本身就是空。」

文殊又問:「空是可以被分別、被定義的嗎?」

維摩詰回答:「分別這種行為與念頭,其本質也同樣是空的。」

文殊又問:「那麼空應當往哪裡去尋求呢?」

維摩詰回答:「應當往六十二種外道邪見(六十二見)之中去尋求。」

文殊又問:「那這六十二見又應當往哪裡去尋求呢?」

維摩詰回答:「應當往諸佛的解脫境界之中去尋求。」

》心行 & 四大

又問:「諸佛解脫當於何求?」
答曰:「當於一切眾生心行中求。又仁所問:『何無侍者?』一切眾魔及諸外道,皆吾侍也。所以者何?眾魔者樂生死,菩薩於生死而不捨;外道者樂諸見,菩薩於諸見而不動。」
文殊師利言:「居士所疾為何等相?」
維摩詰言:「我病無形不可見。」
又問:「此病身合耶?心合耶?」
答曰:「非身合,身相離故;亦非心合,心如幻故。」
又問:「地大、水大、火大、風大,於此四大,何大之病?」
答曰:「是病非地大,亦不離地大;水、火、風大,亦復如是。而眾生病從四大起,以其有病,是故我病。」

文殊菩薩又問:「那麼諸佛的解脫境界,應當往哪裡去尋求呢?」

維摩詰回答:「應當在一切眾生的心理活動與行為(心行)之中去尋求。

你剛剛問『為什麼沒有侍者?』

其實一切的魔眾以及各種外道,全都是我的侍者。

為什麼呢?

魔眾耽溺於生死輪迴,而菩薩為了救度眾生也入於生死而不捨棄;

外道耽溺於各種偏頗的見解,而菩薩處於這些見解之中卻能如如不動。」

文殊師利問:「居士,您所患的病是什麼樣的形態(相狀)呢?」

維摩詰回答:「我的病是沒有形狀、無法被看見的。」

又問:「這病是與身體結合呢?還是與心識結合呢?」

答曰:「既不是與身體結合,因為身體的本質是虛幻且終將分離的;也不是與心識結合,因為心識的本質就像幻影一樣不真實。」

又問:「在組成身體的地、水、火、風這四大元素中,究竟是哪一大元素生病了?」

答曰:「這病並非地大本身,但也沒有離開地大而單獨存在;水、火、風大也是同樣的道理。

然而,眾生的病苦是從這四大失調而生起的,正因為眾生有病,所以我才生病。」

▌四、菩薩行願:縛解之辯與不二行持

》1. 悲智慰喻:如何對待生病的自己與他人

爾時文殊師利問維摩詰言:「菩薩應云何慰喻有疾菩薩?」
維摩詰言:「說身無常,不說厭離於身;說身有苦,不說樂於涅槃;說身無我,而說教導眾生;說身空寂,不說畢竟寂滅;說悔先罪,而不說入於過去;以己之疾,愍於彼疾;當識宿世無數劫苦,當念饒益一切眾生;憶所修福,念於淨命,勿生憂惱,常起精進;當作醫王,療治眾病:菩薩應如是慰喻有疾菩薩,令其歡喜。」

這時文殊師利問維摩詰說:「菩薩應該要如何去慰問與開導生病的菩薩呢?」

維摩詰回答:「應當解說肉身是無常的,但不要教人產生厭惡、急於捨離色身的心;

應當解說肉身是有苦痛的,但不要教人只求躲進(小乘)涅槃的安樂中;

應當解說肉身是無我的,但同時要勸勉其以此無我之身去教導、利益眾生;

應當解說肉身的本質是空寂的,但不要說那是最終極的滅絕(畢竟寂滅);

應當教導其懺悔往昔的罪業,但不要執著於過去的罪咎而無法自拔(不入於過去);

應當藉由自己身體的病苦,去憐憫體諒他人的病苦;

應當體認到自己在過去無數劫中已經受過無窮的苦難,因此更應當生起饒益一切眾生的念頭;

應當回憶自己所修集的福德,思惟清淨的活法(淨命),不要生起憂愁煩惱,要時常保持精進;

應當發願成為醫中之王,去醫治眾生所有的疾病。

菩薩應該要像這樣去慰問開導生病的菩薩,使他內心生起法喜。」

文殊師利言:「居士!有疾菩薩云何調伏其心?」
維摩詰言:「有疾菩薩應作是念:『今我此病,皆從前世妄想顛倒、諸煩惱生,無有實法,誰受病者?所以者何?四大合故,假名為身;四大無主,身亦無我。又此病起,皆由著我,是故於我不應生著。』
既知病本,即除我想及眾生想。當起法想,應作是念:『但以眾法合成此身;起唯法起,滅唯法滅;又此法者各不相知,起時不言我起,滅時不言我滅。』
彼有疾菩薩為滅法想,當作是念:『此法想者,亦是顛倒,顛倒者是即大患,我應離之。』
云何為離?離我、我所。
云何離我、我所?謂離二法。
云何離二法?謂不念內外,諸法行於平等。
云何平等?謂我等、涅槃等。
所以者何?我及涅槃,此二皆空。
以何為空?但以名字故空。
如此二法,無決定性,得是平等,無有餘病,唯有空病;空病亦空。
是有疾菩薩以無所受而受諸受,未具佛法,亦不滅受而取證也。

文殊師利問道:「居士!生病的菩薩應當如何調伏自己的心念呢?」

維摩詰回答:「生病的菩薩應當升起這樣的正念:

『我現在這個病,全都是由前世的虛妄幻想、執著顛倒以及種種煩惱所產生的。

在實相中並沒有一個實在的法,那麼究竟是誰在承受這個病呢?

為什麼呢?因為身體只是地水火風四大元素聚合而成,只是虛假地稱為身體;

四大元素本身沒有主宰者,所以身體中也沒有一個實質的我。

再說,這病苦之所以生起,全是因為執著於有我,因此對於這個我不應該產生執著。』

既然知道了病的根本,就立即除掉我有病的念頭(我想)以及眾生在生病的念頭(眾生想)。

這時應當升起法想(認為一切只是因緣法的運作),應當這樣想:

『這個身體只是由多種因緣法組合而成的;病起只是法起,病滅也只是法滅;

而且這些法(如生理機能、細胞等)彼此互不相知,生起時不會說我生起了,滅去時也不會說我滅去了。』

生病的菩薩為了更進一步除掉對法的執著(法想),應當這樣想:

『這種執著於因緣法的念頭,其實也是一種顛倒的認知,而顛倒就是最大的病患,我應當遠離它。』

要如何遠離呢?就是遠離我以及我所擁有的一切。

如何遠離我與我所?就是遠離二法(主客對立)。

如何遠離二法?就是不去分別內在的身心與外在的境界,讓心行於平等之中。

什麼是平等?就是體認到我的本性與涅槃的本性是平等的。

為什麼呢?因為我與涅槃這兩者本質都是空的。

憑什麼說它們是空的?因為它們都僅僅是人為建立的名字,本質皆空。

當體認到這兩者都沒有絕對的固定自性,而得到這種平等觀時,就不會再有其他的病苦,只剩下最後一個執著於空的病;然後再體悟到,連空病本身也是空的。

這位生病的菩薩,是以心無所領受的境界來承受肉體的種種覺受,雖然還沒圓滿成就佛法,但也不會為了逃避痛苦而急於滅絕覺受、取證(小乘)涅槃。

》2. 斷除攀緣:病根的深度診斷

「設身有苦,念惡趣眾生,起大悲心。
我既調伏,亦當調伏一切眾生;但除其病,而不除法,為斷病本而教導之。
何謂病本?謂有攀緣,從有攀緣,則為病本。
何所攀緣?謂之三界。云何斷攀緣?以無所得,若無所得,則無攀緣。
何謂無所得?謂離二見——何謂二見?謂內見、外見——是無所得。
文殊師利!是為有疾菩薩調伏其心,為斷老病死苦,是菩薩菩提。
若不如是,己所修治,為無慧利。
譬如勝怨,乃可為勇。如是兼除老病死者,菩薩之謂也。

「假設肉體正遭受痛苦,應當憶念起墮入地獄、餓鬼、畜生等惡道的眾生,進而生起廣大的慈悲心。

既然我已經調伏了自己(對痛苦的執著),也應當去調伏一切眾生;但在教導時,只需除去他們對病的『執著與錯覺』,而不需要除去『因緣法本身』,是為了切斷病的根源而對他們進行教導。

什麼是病的根源呢?就是因為心有所『攀緣』(心識向外抓取)。只要有攀緣,就是病的根源。

攀緣的對象是什麼?就是對欲界、色界、無色界這『三界』的種種執著。
要如何斷除攀緣呢?要以『無所得』(體悟萬法不可得)的心來對治。如果能心無所得,就不會再產生攀緣。

什麼是無所得?就是遠離了『二見』——什麼是二見?就是『內在有我、外在有境』的二元對立見解。能遠離這兩種對立,就是無所得。

文殊師利!這就是生病的菩薩調伏自心、為了切斷眾生生老病死之苦所應有的覺悟。

如果不這樣修持,自己所修習的整治法門就沒有智慧的實益。

就好比能戰勝強大的仇敵(煩惱),才稱得上是勇敢;
能像這樣同時除去自己與他人之老病死苦的人,才稱得上是菩薩。」

「彼有疾菩薩應復作是念:『如我此病,非真非有,眾生病亦非真非有。』
作是觀時,於諸眾生若起愛見大悲,即應捨離。
所以者何?
菩薩斷除客塵煩惱而起大悲,愛見悲者,則於生死有疲厭心;若能離此,無有疲厭,在在所生,不為愛見之所覆也。
所生無縛,能為眾生說法解縛,如佛所說:『若自有縛能解彼縛,無有是處;若自無縛能解彼縛,斯有是處。』是故菩薩不應起縛。

「生病的菩薩應當進一步升起這樣的念頭:『像我現在這個病,本質上既非真的也非實有,眾生的病也同樣是非真非實有的。』

做這種「空觀」的時候,如果對眾生產生了帶有「情愛與成見」的大悲心(愛見大悲),就應當立即捨棄遠離。

為什麼呢?

菩薩應當是為了斷除那些如客塵般的煩惱而生起大悲心。

如果是帶著「愛見」的悲心,一旦度眾生遇到挫折,就會對生死輪迴產生疲累與厭倦的心;如果能遠離這種「愛見」,內心就不會產生疲厭,無論投生在哪一世,都不會被情愛與偏見所遮蔽。

因為所生之處都沒有束縛,才能夠為眾生演說法要、解除束縛。

正如佛陀所說:『如果自己都被束縛著,卻說能解除他人的束縛,那是絕不可能的;只有自己不受束縛,才能解除他人的束縛,這才是正確的道理。』

因此,菩薩不應該讓自己生起任何束縛。

》3. 縛解之辯:智慧與方便的平衡

…何謂縛?何謂解?貪著禪味,是菩薩縛;以方便生,是菩薩解。
又無方便慧縛,有方便慧解;無慧方便縛,有慧方便解。
何謂無方便慧縛?謂菩薩以愛見心莊嚴佛土、成就眾生;於空、無相、無作法中,而自調伏,是名無方便慧縛。
何謂有方便慧解?謂不以愛見心莊嚴佛土、成就眾生,於空、無相、無作法中,以自調伏而不疲厭,是名有方便慧解。
何謂無慧方便縛?謂菩薩住貪欲、瞋恚、邪見等諸煩惱,而植眾德本,是名無慧方便縛。
何謂有慧方便解?謂離諸貪欲、瞋恚、邪見等諸煩惱,而植眾德本,迴向阿耨多羅三藐三菩提,是名有慧方便解。
文殊師利!彼有疾菩薩,應如是觀諸法。
又復觀身無常、苦、空、非我,是名為慧,雖身有疾,常在生死,饒益一切,而不厭倦,是名方便;又復觀身,身不離病,病不離身,是病是身,非新非故,是名為慧,設身有疾,而不永滅,是名方便。

什麼是束縛?什麼是解脫?

貪圖並執著於禪定中清淨寂靜的滋味,這是菩薩的束縛;以救度眾生的「方便智慧」投生於世間,這才是菩薩的解脫。

再來,如果只有智慧而沒有實踐手段,會被束縛;有了智慧並配合實踐手段,則是解脫。如果只有實踐手段而沒有智慧,會被束縛;有了實踐手段並配合智慧,則是解脫。

什麼叫做沒有實踐手段而被智慧束縛(無方便慧縛)?

就是菩薩帶著愛見心(有所求、有所執的情感與見解)去建設佛國淨土、教化眾生;
雖然他在空、無相、無願這三解脫門中試圖調伏自心,但因為缺乏度生的具體權智(方便),導致自修與利他脫節,這就叫智慧的束縛。

什麼叫做有了實踐手段而智慧解脫(有方便慧解)?
就是不帶著愛見心去莊嚴佛土、成就眾生,能在空、無相、無願的深奧理體中自我調伏,同時對於度化眾生永不感到疲累厭倦,這就叫智慧的解脫。

什麼叫做沒有智慧而被實踐手段束縛(無慧方便縛)?
就是菩薩雖然在修習各種功德善行(植眾德本),但內心仍停留在貪欲、憤怒、邪見等煩惱執著中,這就叫手段的束縛(盲修瞎練)。

什麼叫做有了智慧而實踐手段解脫(有慧方便解)?
就是遠離了貪欲、憤怒、邪見等煩惱,一邊積極修集種種功德善行,並將這些功德全部回向給無上正等正覺,這就叫手段的解脫。

文殊師利!那位生病的菩薩,應當要這樣觀察萬法。

另外,觀察肉身是無常、苦、空、無我的,這叫做;雖然色身有病、且長期處於生死輪迴中,卻能饒益一切眾生而不感到厭倦,這叫做方便

再來,觀察色身時,體悟到身與病是不二的(身不離病,病不離身),看清這病與這身既不是新生的現象、也不是舊有的實體,這叫做;即使身體有病,卻不急於進入(小乘)涅槃來永滅病苦,這叫做方便

》4. 不二行持:三十七道品的大乘升級

「文殊師利!有疾菩薩應如是調伏其心,不住其中,亦復不住不調伏心。
所以者何?若住不調伏心,是愚人法;若住調伏心,是聲聞法。
是故菩薩不當住於調伏、不調伏心,離此二法,是菩薩行。
在於生死,不為污行;住於涅槃,不永滅度,是菩薩行;
非凡夫行,非賢聖行,是菩薩行;
非垢行,非淨行,是菩薩行;
雖過魔行,而現降眾魔,是菩薩行;
求一切智,無非時求,是菩薩行;…

文殊師利!生病的菩薩應當像這樣調伏自己的心念:既不執著於「我已經調伏了」的清淨境界,也不讓心處於「完全不調伏」的混亂狀態。

為什麼呢?

如果心處於不調伏的狀態,那是凡夫愚人的做法;如果死守著調伏後的寂靜心,則是(小乘)聲聞人的做法。

所以菩薩不應當執著於「調伏」或「不調伏」的任何一端,遠離這兩種對立的邊見,才是真正的菩薩行。

身處生死輪迴中,卻不被世間的垢染所污;雖能契入涅槃實相,卻不永遠入滅而不度生,這就是菩薩行;

不隨順凡夫的貪執,也不滯留於賢聖的寂滅,這就是菩薩行;

既不是污垢的行徑,也不是執著於清淨的行徑,這就是菩薩行;

雖然展現出超越魔類所能理解的深遠智慧,卻又示現降伏眾魔的作為,這就是菩薩行;

追求成佛的一切智,卻又不急於在不成熟的時機取證,而是隨緣度生,這就是菩薩行。

…雖觀諸法不生,而不入正位,是菩薩行;
雖觀十二緣起,而入諸邪見,是菩薩行;
雖攝一切眾生,而不愛著,是菩薩行;
雖樂遠離,而不依身心盡,是菩薩行;
雖行三界,而不壞法性,是菩薩行;
雖行於空,而植眾德本,是菩薩行;
雖行無相,而度眾生,是菩薩行;
雖行無作,而現受身,是菩薩行;
雖行無起,而起一切善行,是菩薩行;
雖行六波羅蜜,而遍知眾生心、心數法,是菩薩行;…

雖然觀察到萬法皆是不生不滅的,卻不急著進入(小乘)那種與世隔絕的空寂正位,這就是菩薩行;

雖然通達十二因緣的流轉與還滅,卻能主動進入各種邪見者的群體中去接引他們(而不被其轉),這就是菩薩行;

雖然救度、攝受一切眾生,卻對眾生沒有任何私情與執著,這就是菩薩行;

雖然喜好遠離塵喧的寧靜,卻不依賴「滅盡身心覺受」來取得安穩,這就是菩薩行;

雖然行走在欲界、色界、無色界之中,卻不會破壞萬法皆空的本然性質,這就是菩薩行;

雖然修行「空性」,卻依然勤奮地種植各種福德善根,這就是菩薩行;

雖然修行「無相」,卻依然用種種善巧方便來度化眾生,這就是菩薩行;

雖然修行「無作」(無求無願),卻為了度生而示現承受肉身,這就是菩薩行;

雖然修行「無起」(不生起妄念),卻能發起一切利益眾生的善行,這就是菩薩行;

雖然修行六波羅蜜(大乘六度),卻能廣泛且透徹地了知眾生複雜的心念與心理活動,這就是菩薩行。

…雖行六通,而不盡漏,是菩薩行;
雖行四無量心,而不貪著生於梵世,是菩薩行;
雖行禪定解脫三昧,而不隨禪生,是菩薩行;
雖行四念處,而不永離身、受、心、法,是菩薩行;
雖行四正勤,而不捨身心精進,是菩薩行;
雖行四如意足,而得自在神通,是菩薩行;
雖行五根,而分別眾生諸根利鈍,是菩薩行;
雖行五力,而樂求佛十力,是菩薩行;
雖行七覺分,而分別佛之智慧,是菩薩行;
雖行八聖道,而樂行無量佛道,是菩薩行;
雖行止觀助道之法,而不畢竟墮於寂滅,是菩薩行;
雖行諸法不生不滅,而以相好莊嚴其身,是菩薩行;
雖現聲聞、辟支佛威儀,而不捨佛法,是菩薩行;
雖隨諸法究竟淨相,而隨所應為現其身,是菩薩行;
雖觀諸佛國土永寂如空,而現種種清淨佛土,是菩薩行;
雖得佛道轉于法輪、入於涅槃,而不捨於菩薩之道,是菩薩行。」
說是語時,文殊師利所將大眾其中八千天子,皆發阿耨多羅三藐三菩提心。

雖然修得六種神通,卻不急於斷盡煩惱(漏)而入滅,(為了留惑潤生以度眾生),這就是菩薩行;

雖然修持「慈悲喜捨」四無量心,卻不貪圖死後升到清淨的梵天享受福報,這就是菩薩行;

雖然修習禪定、解脫與三昧,卻不隨著禪定的力量轉生到禪天(以免失去度生法緣),這就是菩薩行;

雖然修習「四念處」(觀身、受、心、法),卻不急於永遠背離身受心法(而入涅槃),而是以此照見實相,這就是菩薩行;

雖然修習「四正勤」,卻能保持身與心的極度精進而不疲倦,這就是菩薩行;

雖然修習「四如意足」,卻是為了獲得救度眾生的自在神通,這就是菩薩行;

雖然修習「五根」(信、進、念、定、慧),卻能藉此分別觀察眾生根器的利鈍,這就是菩薩行;

雖然修習「五力」,卻是為了進一步追求佛陀才有的「十力」智慧,這就是菩薩行;

雖然修習「七覺分」,卻是為了以此分別、體悟佛陀的圓滿智慧,這就是菩薩行;

雖然修習「八聖道」,卻是為了樂於行持更廣大無量的佛道,這就是菩薩行;

雖然修習止觀等種種助道之法,卻不會最終墮入完全寂滅的境地,這就是菩薩行;

雖然體悟到萬法本質是不生不滅的,卻依然用三十二相、八十種好來莊嚴自己的身相(使眾生見而生信),這就是菩薩行;

雖然示現出聲聞人(小乘僧侶)或辟支佛的威儀風範,卻從不捨棄大乘佛法的救世願力,這就是菩薩行;

雖然契合萬法究竟清淨的實相,卻能隨應眾生的需要而示現出各種身相,這就是菩薩行;

雖然觀察到諸佛國土本質上像虛空般寂靜,卻依然示現出種種清淨莊嚴的佛土,這就是菩薩行;

雖然最終成就佛道、轉動法輪並示現進入涅槃,卻依然不捨棄菩薩度生的願力之道,這就是菩薩行。

說完之後,跟隨文殊師利菩薩前來的大眾之中,有八千位天子,全都發起追求無上正等正覺的菩提心。


▌參考資料

CBETA 線上閱讀 — 文殊師利問疾品第五